強渡嘉陵江前的陜南戰役
來源:《黨史縱橫》2015年第12期        發布時間:2016-03-30
王金波
 
  戰前情況
  1934年10月,中央根據地的紅軍主力向西轉移,開始了兩萬五千里長征。11月,紅二十五軍也奉命撤出鄂豫皖根據地,轉進陜南。中央紅軍連續突破敵人四道封鎖線,于12月15日進入貴州。19日,中央軍委《關于執行中央政治局十二月十八日決議的決議》,要求“四方面軍應重新準備進攻,以便當野戰軍繼續向西北前進時,四方面軍能鉗制四川全部的軍隊”。
  在川陜地區,蔣介石這時正加緊布置“川陜會剿“,一面從經濟上給四川軍閥以支援;一面令胡宗南第一師接防廣元、昭化,又令上官云相指揮第四十七、五十四、四十四師和獨立第四旅向四川開進。
  紅四方面軍取得反“六路圍攻”勝利后,經過三個多月的休整,到1935年1月部隊已擴充到10萬人,糧食等軍需物資得到補充,士氣進一步提高,部隊戰斗力進一步加強。為貫徹清江渡會議期間確定的川陜甘計劃和策應中央紅軍行動,紅四方面軍決定乘敵“川陜會剿”一時難以開始之際,組織廣(元)昭(化)戰役,以便抓住有利時機,選擇敵之薄弱環節,主動出擊,殲滅廣元、昭化地區的胡宗南部丁德隆旅,奪取廣、昭兩城,打亂敵人的反革命計劃,為日后向甘肅南部文縣、武都、成縣、康縣地區發展,尋殲胡宗南部主力,開拓川陜甘新蘇區創造條件。當即以第三十一軍全部、第九軍主力和第三十軍、第四軍備一部共約十八個團的兵力,于一月下旬向廣元、昭化地區集結,并于1月22日發動廣昭戰役。
  就在紅四方面軍發起廣昭戰役前的1月15日,中共中央舉行了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遵義會議,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確領導。遵義會議以后,黨中央又確定了中央紅軍的戰略行動方針:“我野戰軍目前基本方針,在由黔北地域經過川南,渡江后轉入新的地域協同四方面軍出四川西北方面實行總的反攻,而以二、六軍團在川黔湘鄂之間活動,來牽制四川東南會剿之敵,配合此反攻,以粉碎敵人新的圍攻,并爭取四川赤化。”
  恰恰就在紅四方面軍發動廣昭戰役,正在與敵激戰之時, 1月22日收到中央政治局及中央軍委來電,電示中說明了紅一方面軍的戰略意圖和進軍方向,指示紅四方面軍向西線進攻,配合紅一方面軍行動:“為選擇優良條件,爭取更大發展前途計,決定我野戰軍轉入川西,擬從瀘州上游渡江。若無障礙,約二月中旬即可渡江北上……這一戰略方針的實現,與你們的行動有密切聯系。為使四方面軍與野戰軍乘蔣敵尚未完全入川實施“圍剿’以前,密切地協同作戰,先擊破川敵起見,我們建議你們應以群眾武裝與獨立師團向東線積極活動,鉗制劉(湘)敵,而集中紅軍全力向西線進攻。因我軍入川,劉湘已無對你們進攻可能,你們若進攻劉敵,亦少勝利把握,與我軍配合作戰距離較遠,蘇區發展方向亦較不利。西線則田部內訌,鄧(錫侯)部將南調,楊(森)李(家玨)羅(澤洲)兵單力弱,勝利把握較多,與我配合較近,蘇區發展亦是有利的。故你們宜迅速集結部隊,完成進攻準備,于最近時期實行向嘉陵江以西進攻。至兵力部署及攻擊目標,宜以一部向營山之線為輔助方向,而以蒼溪、閬中、南部之線為主要方向。在主要方向宜集中主力,從敵之堡壘間隙部及薄弱部突入敵后。在廣大無堡壘地帶尋求敵人,于運動戰中包圍消滅之。若你們依戰況發展能進入西充、南充、蓬溪地帶,則與我野戰軍之配合最為有利。”
  接電后,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立即在旺蒼壩召開了緊急會議,對中央電報作了認真的研究。一致認為,迎接中央紅軍是當務之急,乃決定暫停對胡宗南的作戰,適當收縮東線部隊,集中主力強渡嘉陵江。但嘉陵江昭化以南江闊水深,又有敵重兵防守,若無充分的準備,難以實施渡江作戰。昭化以北渡江較易,但渡江后又有劍門之險,向南發展會遇到很大困難。而此時陜軍孫蔚如部已調走三個團兵力去圍剿正在鎮(安)、柞(水)、藍(田)、商(縣)一帶活動的紅二十五軍,孫蔚如部兵力單薄,防線過長,寧羌至漢中一帶防務空虛,陜南的形勢利于方面軍的行動。
  紅四方面軍發動廣昭戰役后,前期進展很快,相繼攻占轉斗鋪、羊模壩等地,并對廣、昭兩城形成合圍,但后因為昭、廣兩城敵軍憑堅固守,攻擊數日進展不大,而胡宗南也不派兵增援,還將駐陽平關的一個團調回碧口,意在憑借堅城以疲我師。同時,鄧錫侯第二十八軍一部已逼近廣、昭,威脅我軍側背。因此根據當時情況,為了迷惑和調動敵人,創造在蒼溪南北地區西渡嘉陵江的有利條件,同時策應進入陜南不久的紅二十五軍,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由張國燾指揮第三十一軍和總部工兵營秘密進行渡江準備;由徐向前指揮紅四軍、九軍、三十軍各一部發起陜南戰役;由陳昌浩指揮抗擊東線敵人和逐步收縮戰線。
  戰役過程
  為貫徹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紅四方面軍以第三十一軍和總部工兵營迅速搜集材料,隱蔽造船,積極進行渡江準備,并監視昭化、廣元敵人。集中第四軍六個團、第三十軍四個團、第九軍兩個團共的兵力出擊陜南,以迷惑和調動敵人,創造在蒼溪南北地區渡江的有利條件。并策應已進至陜南商縣一帶的紅二十五軍。另將第九軍第二十五師布防于轉斗鋪地區,以保障進攻部隊左翼側后的安全。紅四方面軍此次出擊陜南的戰略目的,是為了吸引沿江敵人北向,以便紅軍從嘉陵江中段突破,因此這次戰役行動是有節制的。雖然陜南戰役于2月3日開始,紅軍先后發起了6次戰斗,攻占了寧羌、沔縣,奪取了略陽的部分地區,圍攻褒城、南鄭,殲敵4個多團,但到22日在達到了既定目的后,便回師川北,準備渡江西進,結束了歷時20天陜南戰役。
  陜南孫蔚如部曾和紅四方面軍達成互不侵犯默契。紅軍出擊前,曾派人送信給寧羌守敵獨立第一旅第二團團長楊竹蘇,要他主動撤兵,勿作抵抗。但楊竹蘇置若閨聞,令部隊堅守。
  1935年1月25日,川陜邊根據地駐黃壩驛、回水河、牢固關等地的紅軍,就派出游擊隊,開始向寧羌方向移動,進行偵察,并以少量部隊襲擊敵人。
  2月2日,楊虎城接蔣介石電令:匪之主力轉移陽平關、略陽方面,圖襲秦隴,著近川邊之部隊,飭抽調四團以上兵力,推進到寧羌、牢固關一帶,策應昭、廣。孫蔚如遂令原駐沔縣的獨立第一旅劉文伯部(缺第二團),待第四十九旅接替沔縣防務后,即向寧羌推進;又令第四十九旅王毅武部(缺第九十九團),附騎炮工各一連進駐沔縣后,準備向寧羌推進。
  2月3日下午,紅四方面軍向寧羌附近的賀家梁、七星池敵人陣地發起猛烈攻擊,敵二、三兩個連憑據碉樓及強固工事固守,激戰至次日黎明,紅軍加強攻勢,用迫擊炮摧毀敵碉樓,駐敵不支,遂放棄賀家梁,退守城南小高地。隨后,紅軍又以主力猛攻東山觀,使敵西、北兩面受到夾攻。因東山觀戰略位置至關重要,關系寧羌城之安危,一個連的兵力難以堅守,故敵團長楊竹蘇令第一連放棄五里鋪,退守西門,第三連放棄七星池,增援東山觀,并親率五、六兩連及特務排前往東山觀增援,欲死守東山觀陣地?;刮吹妊釓傻木缺系?,紅軍就已攻克東山觀陣地,在消滅守敵獨立第一旅第二團兩個營的五個連,完全占領了敵外圍陣地后,紅軍隨即乘勝攻克寧羌城,活捉敵團長楊竹蘇,全殲敵團部及其另一個連。
  1月28日,蔣介石命令第一師胡宗南部駐陽平關部隊兼程南下,策應廣、昭,胡宗南遂去電孫蔚如,請其派部隊接替陽平關防務。孫蔚如電令原駐大安驛的獨立策一旅第二團第三營劉志遠部,開赴陽平關接替防務,劉志遠部當夜即趕到陽平關布置防務。
  2月4日,當紅四軍、紅三十軍及教導師圍攻寧羌的同時,派第十二師一部約千余人向陽平關進攻。敵營長劉志遠督部頑強抵抗,企圖阻企紅軍前進,結果大部被紅軍消滅。當敵得知寧羌失守后,自知陽平關難保,便乘夜棄城倉惶逃跑,紅軍解放了陽平關。
2月4日,孫蔚如令王毅武的第四十九旅在沔縣集結待命,劉文伯的獨立第一旅第一團(缺第二營)駐新鋪灣,第二營駐大安驛,協同由陽平關退下來的第二團第三營為前進部隊。
  紅軍攻占寧羌、陽平關后,第四軍、第九軍、第三十軍各一部,又于2月5日,分三路從鐵鎖關、寧羌、陽平關出發,繼續向東北挺進。孫蔚如急令獨立第一旅第一團第二營與陽平關撤退下來的獨立第一旅第二團第三營由營長劉志遠指揮,在大安驛阻擊紅軍,掩護第四十九旅在新鋪灣構筑防御陣地。
2月6日晨,紅軍向大安驛發起攻擊,并順勢攻克大安驛,守敵退守新鋪灣。孫蔚如又急調第四十九旅的兩個團及獨立第一旅第一團(缺第二營)經沔縣向西迎擊。七日凌晨三時,該敵進抵新鋪灣后立即構筑工事,企圖阻止紅軍前進。
  2月6日,紅軍前鋒部隊亦抵達新鋪灣,埋伏在兩旁山林內,并于晚八時派出少量部隊火力偵察敵右翼山頭。8日拂曉,紅軍先頭部隊與敵接觸,隨即展開猛烈進攻,敵人固守陣地,雖經反復沖鋒肉搏,與敵形成對峙局面,但經過一天激戰,仍重創守敵。9日拂曉,紅軍后續部隊投入戰斗,紅軍第四軍第十師、第三十軍第八十八師向據守新鋪灣之敵實行正面進攻和側翼迂回,并以一部從鐵鎖關、胡家壩、自元墩子方向前進,迂回沔縣,斷敵退路,敵軍隨即潰亂,敵第四十九旅和獨立旅第一團大部被殲,殘敵退回南鄭,紅軍乘勝東進,占領沔縣,圍攻褒城,直抵南鄭城郊。
  1934年12月,紅四方面軍第九十師就占領了喜神壩以南的牛腦殼,并經常派出地方游擊隊,對駐扎喜神壩、紅廟塘等處的敵人進行襲擾。敵為了加強喜神壩的防務,孫蔚如即令輜重營營長王云山率部于1月6日赴喜神壩構筑工事,對紅軍進行“堵剿”。輜重營到達后趕筑工事,并派部隊搜剿游擊隊。
  1月19日晚,紅軍曾分三路攻擊敵正面、右翼和左翼山頭陣地,敵人依險堅守,紅軍末克退回。
2月6日,紅三十三軍乘敵人兵力西調,后方空虛之際,向喜神壩發動了攻擊,雙方激戰數小時,互有傷亡,至晚十時未克,紅軍又退回牛腦殼。
南鄭、褒城系陜南要地。南、褒的得失,關系到國民黨在陜南的統治,敵獨立第一旅和第四十九旅在寧沔戰役慘敗后,當我軍向南鄭、褒城推進時,孫蔚如奉了蔣介石死守南、褒的命令,作了如下兵力部署:“赤匪大部占據寧羌、沔縣后,時以主力進擾南、褒。本軍以固守南、褒及以東各地區,以待各路援軍到達,相機出擊殲滅該匪為目的。著第九十九團駐守褒城。著第四十九旅(缺第九十九團)及補充之第一團分駐南鄭四郊,擔任警戒勤務。第五十一旅之第一OO團、第一O一團及補充旅之一部并軍直屬各部隊駐南鄭城內,為總預備隊。城(固)、洋(縣)、西(鄉)各縣防務由警備第二旅及第一O二團分別擔任之。各部在所駐地星夜構筑防御陣地,竭力固守。各駐守部隊及各碉樓守兵,須預事籌購一月內應需糧秣。”
  南鄭為西北重鎮,系敵陜南剿匪軍事策源基地,軍事意義重大,紅四方面軍在向褒城推進的同時,以第四軍、第九軍、第三十軍、第三十一軍及教導師、少年先鋒隊,游擊隊共約3萬人向南鄭集結推進,并于2月15日開始向南鄭發起了進攻。18日,紅軍又向敵右翼陣地和西城根等處發起攻擊。19日進攻南鄭西關、南關敵陣地。經過兩天激戰,消滅了大量敵人,達到調動迷惑敵人的目的后,20日紅軍便開始主動撤離陜境,返回川北。
  褒城東與南鄭接壤,西與沔縣連界,均為開闊平原,只有城北雞頭關較為險峻,易守難攻。2月10日,孫蔚如令敵第四十九旅九十九團團長耿志介:“徐向前以優勢之兵力挺進陜境,其先頭部隊已到沔縣城附近,仍在前進模樣,我第四十九旅旅長王毅武及獨立第一旅旅長劉文伯各部以戰略關系,正由沔縣向南鄭轉進中,我軍以固守南褒之線,待援軍到達,俟機出擊,殲滅該匪于漢江兩岸為目的。著第九十九團團長耿志介率所部(缺第二營)附工兵一排、無線電一架,進駐褒城構筑工事,嚴密警戒。關于褒城防御工事,限到達后即時實施,克日完成,并電報備核。守城各部隊均須預先備一月給養以各需用。”耿志介接到孫蔚如命令后,即率所部出發,并于10日下午抵達,耿志介實地勘察地形后,部署如下:步兵第一營附步兵炮連占領饅頭山(褒城城墻破壞,且兩面受高山俯視,只有饅頭山與城互為犄角),步兵第三營原駐褒城第六連固守縣城,團部、醫務所、工兵排、無線電均駐城內。此外,由王宗山“陜南民團考察所”組織的民團約四、五百人,堅守南鄭西30里地的長寨各碉堡,以資警戒。
  2月12日,紅軍進抵饅頭山以西。13日,紅軍進占紅廟巖、連成山、范寨、周寨、金寨、才寨等地,直抵褒城外,準備向敵人發起進攻。 2月14日拂曉,紅軍以兩個團的兵力,開始進攻褒城以北雞頭關、北關及饅頭山之敵,并一舉攻占雞頭關。下午,紅軍突襲至南、褒之間的宗營鎮,切斷了縣城守敵與其他各地守敵的交通聯絡。入夜,紅軍分三路進襲褒城縣城、饅頭山、北關敵軍陣地,到15日,雙方爭奪甚烈,展開肉搏戰,但由于敵死力固守,加上敵人派飛機增援,敵我雙方互有傷亡。雙方激戰至22日,褒城未能攻克,紅軍見擾亂敵人部署,聲東擊西之戰役目的已達,即主動撤褒城之圍,回師川北,至此,陜南戰役結束。
  戰后情況
  紅四方面軍進軍陜南的二十余日間,先后占領了寧羌、沔縣兩城和陽平關重鎮,殲敵四個多團,在這一勝利的震動下,敵人連忙調整部署,調動重兵向川陜邊境增援。其中,胡宗南部丁德隆旅由廣元、昭化調陽平關地區,鄧錫侯部接替廣、昭防務并北出與胡宗南部策應,將河溪關以南江防交田頌堯部。敵第四十九、六十、六十一師,亦向陜甘南部移動。方面軍見戰役目的已達,遂于2月中旬便開始回師川北,準備渡江西進,策應中央紅軍入川。
  然而在紅軍主力在陜南作戰期間,其他各線敵軍即乘隙向根據地進攻。東線敵第二十一軍于2月3日占領萬源,8日占巴中,9日占通江。西線敵羅澤洲第二十三師于2月5日占領儀隴,田頌堯部羅乃瓊第三師21日占領蒼溪,彭韓師一部及巴中民團23日占領恩陽河。在紅四方面軍主力自陜南回師川北后,2月16日又接中央電告:“因敵以重兵在瀘州附近長江沿岸防堵,不易通過,中央紅軍已停止了原在瀘州上游渡江的計劃,主力轉向川黔邊活動。”這時,紅四方面軍為繼續貫徹原定向川甘邊境發展的方針,配合中央紅軍在川南、黔北的活動,決定仍在蒼溪、閬中間西渡嘉陵江。
  為牽制敵人進攻,掃清渡江作戰障礙,方面軍決定首先消滅儀隴、蒼溪之敵。三月初,第三十軍和第九軍、第三十一軍各一部向敵發起進攻,殲滅田頌堯部何德隅兩個團、羅澤洲部第九團全部和第八團大部,并克復蒼溪。至此,北起廣元南至南部城的嘉陵江東岸,除閬中城外,均為紅軍控制,掃清了渡江作戰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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